有书相伴 人生丰满

一、 柜顶上的《红楼梦》

我从小学四五年级起疯狂读书——那会儿掌握的词汇量与理解力可能刚够包裹一个故事一本小书。当时课外读物少得可怜,小人书有限,少儿杂志稀缺;家长越不让读的书越是百爪挠心般偷着读。譬如放在柜顶上的《红楼梦》,没读懂不可能读懂。倒是《隋唐演义》一类章回体书,有着大量通俗上口的韵文,像三分钱一支的红果冰棍,嘎吱嘎吱嚼(读)起来很爽,一些句子便记住,什么“虎落平阳被犬欺,落架凤凰不如鸡”。

庆幸人生有那么个阶段,头脑洞开,单纯、清洁又贪婪。捡进篮子就是菜,装进脑子就是知识。虽然这知识有厚薄、营养多寡之分。

能够在合适的岁月读合适的书当然好,可是谁来决定并帮着选择?没人,只有自己。合适也因人而异。只要读时兴奋、舒服,是非大致清晰正面就可以。

二 、早年喜欢刘真的《长长的流水》

喜欢有很多,没有最和唯一。创作开始萌动时,大量读书,一度很喜欢河北女作家刘真的散文集《长长的流水》。书中的情感表达真挚、多汁饱满,简单幽默,文字不华丽……与我当时追求的文字风格相匹配,我初习散文的口号是“不造华彩句,但求精气神”。

几十年过去,不敢说做到。

三 、《你到底要什么》

这是一本“文革”当中的白皮(黄皮?)书,前苏联(苏修),内部。我上中文系是1972年,工农兵学员。号称全国藏书量第二的北大图书馆配合批判需要,只有很少外国文学书籍外借,极不解渴。记得同时流传的还有《多雪的冬天》。母亲借到其中一本,指定时间归还。书籍成了快速传交的接力棒,在一张张同学上下床、一间间宿舍传递。我逗一位普通话无论如何讲不好的苏北同学,说,作者是谁?巴巴耶夫斯基(念成西基),不对,再说,说对给你。巴巴耶夫又成了师基,还不对……

妈妈还书时发现不知何人边看书边嗑瓜子,每页书下角都留下黑黑的指纹。她又找来橡皮,一页页擦净。

四 、不喜欢变形与魔法,如同吃烤鸭抹起司

后来——来得很快,书敞开读随便读,借一句俗语:浸泡在知识的海洋中——虽然打湿我的海水可能只有一浴缸。

对书有了分别和挑剔。

两大类。一类是文学类,想来想去此类书还是读得太多。喜欢张承志《敬重与惜别》、韩少功《山南水北》(好过他新写的知青小说《日夜书》)、原野的散文。前些年台湾有个女作家简媜,写得真不错,这几年不见了。当下国内作家比较喜欢蒋韵、迟子建、鲁敏,还有海外的陈河。喜欢莫言《透明的红萝卜》。

国外作品更多喜欢短篇小说作家,海明威、梅里美、欧·亨利、茨威格、契诃夫、莫泊桑……

喜读美国作家丹·布朗的小说,《达·芬奇密码》《天使与魔鬼》等,理由是情节抓人,一夜读完必须的。

读过俄国作家蒲宁(也可能是别人)的一个小短篇,两个有着含蓄恋情的男女打电话,一方让另一方听从话筒中传出的绵密雨声……此细节铺展的阔大空间让我惊讶,文字可以如此 “淡”,感情可以如此内敛收束,效果又如此动人。依了常人会“不敢”,怕淡而无味,抓不住读者,此小说作者不怕,平淡后边积蓄着极强的人生感悟与文学自信。还有一本《朗读者》,揭示战争中人性的复杂,虽然读后让人很久不爽。

老实承认,《追忆似水年华》,没读。自找理由是太长,怕读不下去。

不喜欢变形与魔法,不喜欢《哈利·波特》,感觉隔。像吃烤鸭抹起司,口味不睦。不像咱家孙悟空、猪八戒,透着喜气洋洋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人间烟火气。

年纪愈长愈倾向读文史类书,希望自己活得明白。文采好的书更好,比如王树增《解放战争》。文采稍弱,史实要靠谱,否则看什么劲呢?

唐诗宋词总在手边,读一遍有一遍收获。

五 、未经历过的生活,书里文字趴趴着

因在西部生活过一段时间,对涉此地域的书较为关注。高岗传,西路军,陕北红军刘志丹等。今年六月去宁夏看西夏王陵,对这个鹰一样来去的党项族有了深厚兴趣。有人说,元蒙灭西夏后,一支拓跋氏族改姓拓流入汉地。我记起插队的村里有一位姓拓的婆姨,叫拓桂莲,面平,骨骼突出,干活不惜力,给知青做过鞋。

没去过的地方没亲历的物事,书里文字趴趴着。去过有了巨大不同,趴着的文字陡然站立,迎风摇曳,熠熠闪光。

有书相伴,人生丰满。我的人生是书的边鼓,书亦是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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